臥煙伊豆湖

黄昏时偷来你的肋骨酿酒,
百年后醉得有血有肉。

冬の夜想曲(上)

冬の夜想曲

 

(是彩野太太那篇漫画;;很喜欢就写了....侵权的话马上删orz)

 

 

    回想起来,那大概是国二的时候吧,黑子哲也突然说想要学将棋。

   对于时不时都会跑来观看我和真太郎下棋的他,我并不感到惊讶,倒不如说我正想着“差不多也该来了吧”这样的事。

    将棋的规则很简单,行棋之法并不难记,只要稍加操作便能掌握。就这样,我们开始了一局对弈。

该说是他在将棋上的天赋也很特别吗?他的棋并不拘泥于棋法,有时候甚至有点胡来。不过每步之下都可以看到这个少年细心的思量。

 总之之前所预想的和新人对弈的无趣感并没有如期而现。但把我作为对手果然还是太吃力了吧...毕竟我是不可能因为体谅就放水的。虽然就这一点来说真太郎也一样。

   “黑子。”真太郎好像有点看不下去,确实,继续这种注定会输的局只是浪费时间吧。

   “绿间君,我还在思考。”

嗯..不愧是黑子.....

   “你早就该认输了。”

   “抱歉,我是初学者,不到最后分出胜负的那一刻我是看不出来的。”

虽然是很帅气的台词,不过本人似乎是认真的表达着自己的确看不出来棋局的未来走向。

可爱的初学者。

“你啊,真的是很有趣。”我不禁笑了出来。

而我所不知道的是,对于这句话黑子一直都记在心里。我曾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一直记在心里。

“听好了,现在你只能走这步,或者这步。”我收起笑意,在棋盘上比划着。我喜欢那种看穿、并掌控全局的感觉,而将棋正是这样的游戏。

“不管你怎么走,我的棋子都将吃掉你的王将。”

黑子哲也惊讶的表情真的很可爱,看来之前所说的看不出走向是真的呢。

“黑子,今天就到这里吧。作为一个初学者来说你很不错了。”

    “嗯,谢谢赤司君。”他温和有礼这一点我也很喜欢。

 

后来黑子哲也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赤司君,我一直都在想,大多数人都会忽视我,为什么你会如此关注呢?]

到底是谁在关注谁呢,黑子君。不过那当然是因为——你很有趣啊。

 

 

“本届WC决赛,优胜者是!诚凛高校!!”优胜一方自然都是欢呼雀跃。而败方却颜色不一,有人因不甘而落泪,有人仍然停滞在失球的惊讶中,还有人是看不透的凝重。

被队友们围了三层有些透不过气的黑子,使用视线诱导逃了出来。

这场比赛真的非常精彩,获胜之后再回想赛时的艰难仍让人感到紧张,让黑子难以抑制心中的鼓动。

他当然没有忘记在比赛中把自己几近逼入死角的对手,黑子走向赤司,向他伸出手表达谢意与敬意——

赤司并没有回应,而是直接走向列队。擦肩而过的时候,黑子听见赤司说,“赢的是你,哲也。”

“赤司君——”实在是让人在意。

 

庆功宴的地点选在了烤肉店。

“呜哇这些全都不限量吗!!”

“火神君,你一定是这种饭店最讨厌的类型。”

“嘁,都说了不限量,我只是照做而已。店员桑!先来五碟五花肉,五碟里脊肉,三碟横膈膜!”

黑子叹了一口气,这种食物量听着都觉得饱了。

不过这种气氛真不错呢,和队友们一起庆祝不易得来的胜利,与并肩作战的人一起分享这种喜悦,果然能和大家一起打篮球真的太好了。

“火神君,我啊,”心中满是感慨的黑子不禁开口说道,“能够遇到火神君,和诚凛的大家一起打球,真的太幸福了。”

“都说了别一次又一次的把这种难为情的事郑重其事的说得这么煽情啊!” 

“是吗?”

“是啊!嘛...我也是,能在球队中和你搭档,真的很高兴。”火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火神君还是这么害羞啊、痛。”火神一记掌击毫不留情的拍在黑子头上。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强啊,洛山。”

“是呢。”洛山吗...黑子的思路又再次回到了赤司身上,注意力也被全面侵占。

赤司君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而且那样的姿态简直就像是..逃走了一般。

 

回到家里,黑子洗过澡便爬床了,激烈的赛事几乎耗去了全部的体力,他也不像某个篮球笨蛋马上就能恢复到兴奋的下楼跑圈。

一直以来紧绷的压力与高值训练到此暂告一段落,终于得以迎来久违的休息时间。

黑子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翻看手机讯息,大多都是祝贺,来自国中队友们的、高中同学的。

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连一条简讯都没有。那么别扭的离场后,却完全不给个说明。实在不像是赤司的作风...

不过说起来战胜赤司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了。虽然黑子是真心把日本第一作为目标的,诚凛一队的成长也是有目共睹。但“赤司输了”这件事却无论如何都充满了违和感,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抱有那样的期待吧——那个人就是不败之子般的存在,所以不会输。

不过本人并非如此,因为那对他来说是太过理所当然的事,“胜利就如同新陈代谢。”

黑子难以想象这个人所拥有的天赋,以及不负这份天赋的付出。

“简直就像神一样啊,赤司君。明明就像神一样...”黑子伸出手划过顶灯的轮廓,但那不是能触碰得到的东西。

一直被期待、被尊敬、甚至被当作某种信仰的赤司........你现在在想什么呢,赤司君。

赤司离去的背影在黑子脑海里反复播放,幻灯片般循环叠加的声音隐约入梦,黑子哲也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突然惊醒的时候,黑子哲也发现自己正以站立的姿势出现在某个他人的房间内。

墙面上挂着洛山4号的球衣清晰的显示着房间的所有人。黑子的内心不知为何十分冷静,仿佛自己早已想要寻访此处一般。反倒安心下来。

这时,背后传来吱呀一声。黑子回过头,不出所料的看到了从床上半坐起来的赤司。

“哲也...?”赤司倒是非常惊讶,不过一红一金的双目马上又恢复了冷静,看得出来他立刻就接受了现在的状况。

赤司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在等突然闯入的黑子给个说明。

然而场景再次变换了。

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安然睡着的毫无疑问是那张熟悉的床。床头是没读完的月亮与六便士,床尾几乎要触到墙面。

虽然梦里情景真实,心智也异常冷静。但黑子无论如何也不认为自己能够一瞬间出现在距离513.6千米的京都的某间屋子里。

于是黑子认定,自己在获胜的当晚,做了一个相当奇怪的梦。

 

然而这个“梦”在第二晚再次袭来。

仍然是赤司的房间,黑子不禁皱起了眉,开始思考眼前的场景。

“怎么,今天又来了吗?哲也。”背后传来赤司的声音,真实得让人想用指尖触上对方的声带——一定是在真实的震动着吧。

“哲也来这里做什么?”

经赤司一问,黑子才突然想起自己毫无理由的闯入了别人的房间,而且还是赤司的房间。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黑子不由得想要逃离这里,腿也比意识更先行动,迈了开来。

然而手部却突然传来了触电般的感觉,黑子回过头,看到的是试图挽留自己的赤司的手贯穿了自己的手。

——实在是,太诡异了。

“居然变成透明人了。你是哲也的幽灵吗?”与其说是在询问黑子,更像是在自顾自的做推测“不对,哲也应该没死吧....昨晚明明安全回去了。是梦吗..”

“果然我昨晚也来过了吗?”终于在今晚开口说话的黑子感到喉咙有点干涩。

“是啊。不过,就算是梦也不错吧。”赤司对此好像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就表情看起来甚至还有点高兴。

“坐过来,别人送的八桥的点心,再不吃好像要坏掉了。”

反正任谁大概都无法解释现在的状况,黑子照着赤司的话沿桌边坐了下来。

“黄色的...”眼前的食物是黑子没见过的种类。

“柚子味。”

“柚子味的八桥甜饼我还是第一次吃。”黑子伸手去拿,却发现手指再次穿过去了。

“抱歉,我忘了...看来这个也碰不到呢。”

“我也想尝尝看的,真可惜。”

两人都露出遗憾的表情。

“说起来,赤司君好像很冷静的样子,我倒是有点混乱呢...”

“冷静?这可不好说。刚刚也问过了,哲也是来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能是做梦,又或许是灵魂出窍吧。”

“也许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者有想说的话吧?”

“心愿。”

“不是有很多吗?关于心愿未了的幽灵每晚都会出现,这样的怪谈。”

“赤司君,我不是幽灵。”

 赤司轻声笑了起来。

“但是,赤司君。”

“怎么了?”

“说到心愿的话...握手,你没和我握手吧?”

“握手?”

“比赛结束之后,赤司君拒绝了和我握手直接走掉了。”

黑子像比赛当天一样,诚挚的向赤司伸出了手。

“胜者向败者示威吗?”冻结了气氛的话语——赤司这样回复着黑子。

“那是赤司君的理论吧。虽然很艰难,但是比赛真的很精彩。我只是想传达自己感谢的心情。”黑子并不在意对方故意示与人看的尖刺,温和的说道,“也许就是因为没有和赤司君握手,心愿未了,所以我才会像这样出现在你的房间里吧,这是赤司君自己说的。”

“那可真是可怕的理由啊。”对于黑子,赤司总是感到无法反驳,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无法触碰的手。

“这样就行了吧。”

“赤司君,谢谢你给我带来的精彩比赛。”

保持着虚空交握的姿势还是有点困难,两人都收回了手。

“明天开始我大概就不会出现了吧,赤司君可以好好休息了。”

“那可真是...”

场景再次转换,赤司的声音被切断了。

黑子对于赤司没说完的话有些好奇。不过想到自己实现了握手的愿望,并且也认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黑子心满意足的入睡了。

不过大概不久就要天亮了吧。

 

第三天,旧的一年迎来了末尾——正月,也就是新春。等到年历上最后一个空白处被画上红色,它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被家里人差遣出来跑腿的黑子正站在年末大甩卖的牌子下犹豫不决,挑选着鱼糕、正月装束之类的东西。在看到柚子味的八桥饼的时候,黑子笑了笑把它拿起来,丢进了购物篮内。

 

庆贺节目每年都是大同小异,缺乏新意的电视节目比年夜饭更加不被期待,黑子的父母早就在困意的持续袭击下,上楼休息了。每年都是如此度过的。

“赤司君家里是怎么过新年的呢...”

伴随着主持人流畅的声线,黑子渐渐进入浅眠。

 

“哲也?”恍惚之间黑子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今天又来了呢。”

“赤司君...”黑子转过身来。

看来自己再次灵魂出窍(?)了。入睡前内心所思之事突然来到眼前,黑子感到有点开心,可以在新年夜见到这个人,实在是一件高于“还不错”以上的事。与以往的每一年都不再相同。

“看来握手并不是你未了的心愿呢。”

“那是赤司君的说法。”

“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性罢了。”

“果然只是做梦吧....”这个梦却毫无瑕疵。

“不是哦。昨晚拿出来的点心和茶具,今早起来看还在呢。“赤司指了指桌上的杯碟。

“这样啊,真是越来越让人不懂了。”黑子认可了赤司的推断,看到桌上杯碟又想起什么来,“对了,昨天没吃到的点心,我今天在土特产会上看到了,买了一份。”

“是吗?”

“嗯,味道很好。”

“哲也喜欢真是太好了。”黑子哲也有一个小鸟胃,对甜食倒是十分偏爱。一个会把M记香草奶昔当作正餐的男生。赤司是知道的。

 

新年的钟声敲起。一瞬间,热闹的新年氛围争先恐后的挤入每个角落,两人所在的房间内却更安静了。

“新年快乐,赤司君。”

“新年快乐,哲也。”

两人的神情都变得很柔和。忘却了并未消失的隔阂,只是单纯因为见到对方而由衷感到喜悦。

“正好,陪我去个地方吧。”

“嗯?”
    “新年的首次参拜。”

 

“哲也真的不冷吗?”赤司再三确认道。毕竟自己穿着厚厚的风衣,把双手都放入口袋也依旧难以抵挡冬日刺骨的寒风。

而黑子身上仅仅挂着一件单薄的室内衣而已。

“不冷,我现在几乎感受不到温度..”

“真的好像幽灵呢。”赤司半回过头,看着稍微落后的黑子说道。橘色的灯光把赤司脸部线条勾勒得很平和,平日里的严厉与距离感也被完美的包裹了起来。

嘴里呼出的白气微妙的把两人拉近了。

黑子看得有点出神....果然夜晚气氛会比较特别吧。

“八坂那边肯定很拥挤。宿舍附近刚好有个小寺庙,去那里快点拜完吧。”

“好。”

 从刚刚开始就完全没有让黑子选择的余地,不过黑子却发现自己对此并没有不满,反而像是习惯了一般,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吧。

而且这个人并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会让人无意识、无条件的信任他——赤司征十郎就是这样的存在。

“注意脚下,这个台阶很高。”赤司细心的提示着,并很自然的牵过黑子的手想把他带过来。

毫无意外的,赤司未能握住那只手。明明不会有触觉,黑子却感觉到有指尖在手背滑过,有点痒。如同有风从赤司手中吹过。两人被这奇异的体验弄得心跳加速起来。

“我忘了,我碰不到你的。”赤司恢复了平和的神情。

“嗯,所以我也不会摔倒。别担心。”黑子如是说道。

 

距离并不远,所以两人很快就到了神社的所在地。如赤司所说,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聚集在八坂等地,这里只是清净。

黑子无法碰到实物,既不能抽取运签,也不能拉绳求福。本来以为一行会很无聊。但赤司似乎只是打算在许愿池简单的做个参拜便离开,所以并不会花太长时间。

 

“赤司君许了什么愿呢?”黑子一直注视着赤司,那诚挚的模样就好像是,向神明许愿的孩子一样。当然这个感想只能独自收藏。

    “百战百胜。”赤司没有说一个多余的字。

“这个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抱负吧。”

这个人胜负欲真是很强了...黑子心想。

“因为去年没能实现啊。”赤司稍稍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黑子一时无语应答。

“啊,有烟火呢。”

顺着赤司的视线看向远方,黑子看到了焰火群。

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但由于距离太远几乎听不见原本的声音,看起来就像是单纯在空中盛开的花朵一般。

“今年也请多指教。”

 

情景切换回家里时已经临近清晨了,闪动着的电视机不知何时已经被家人拔去插头。黑子看到显示屏里的自己挂上了几层黑眼圈,脸上不禁浮现了几条黑线。

还是回床上睡个回笼觉吧。

 

再次来到赤司的房间又是深夜了。

“欢迎欢迎,哲也。”赤司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得出来是特意在等自己。偶尔一两次大概是没什么关系,但是黑子担心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迟早会影响赤司正常休息,自己也是,夜晚根本得不到充分的睡眠。

“那你在这里睡不就好了。”

“诶?”黑子知道对于每晚都被强行见面的两人来说,留宿的提议十分合理。可对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早已习惯如此一般。

“啊,因为我这里没有准备客人的被子,哲也就和我一起睡吧。”黑子越发觉得这个进展特别的不真实。

“也就是说和赤司君盖同一条被子睡觉,是这个意思吗?”黑子深知两个人都不是爱开玩笑的类型,于是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不太好吧。”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和眼前这个人同床共眠的情形。只像个充满瑕疵、不切实际的梦。

“不用客气。再说哲也个头很小,我还有很大空间。”

黑子觉得赤司和自己思考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体型的话赤司君也和我差不多吧。”

“怎么会,我比哲也高了五厘米哦。”

赤司的态度始终轻松平常。看起来甚至像是,有些享受这样的夜晚。至少是一点也不排斥,每天都能有一段这样的时光。

 

气氛已经轻松很多,迎来了一个稍微嫌久的沉默,寂静在空气中流动着,却有着能让人相视而笑的安心。

黑子再度开口。

“今天已经睡过很久了所以不怎么困,如果我明天又来了的话,就请让我睡在这里吧。”

“就这么办吧。”

 赤司的房间几乎没什么装饰,整洁利落,完全没有多余的东西。就连前几日的八桥点心也已经高效解决掉了。

 这样一来,小桌上唯一的书便很自然的吸引了无所事事的黑子。

     “感兴趣么?你可以读一读。”赤司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诶,可以吗?谢谢。”

     手指第三次穿过书本的时候黑子感到十分沮丧,对因撞了南墙而消沉的黑子饶有兴趣的赤司终于满足的收起笑容,在小桌边坐下,翻开了第一页。

“过来吧,我帮你翻页。”

“这怎么行。”黑子感到很困扰,由赤司在一旁为自己翻页的话,他没有信心能将注意力放在书本上。

“正好我想再看一遍,你很走运哦。”

     

     温柔的声音,并不强势,让人只能温顺的走进那个良夜。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寂静,还是太紧张,黑子感觉整个房间都回响着自己的心跳声。好像要冲出栅栏拥抱什么,却只是一无所获,以遗憾到空虚的程度,跳动着。好像要冲出土壤的嫩芽,露出尖角的那一刻,一定会有些许疼痛吧。可实在令人好奇,隐藏于地表之下的,究竟是怎样的形状呢。

    

     自己每晚如此,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心里没有任何答案,只有灵魂在追逐着什么。赤司翻书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估测着黑子阅读的速度,轻轻翻页。

     嫩芽悄无声息的,在地表之下,疯狂生长着。

 但是,没有暴露吧?

 

 

名もなき神

拖延症MAX迟到的生贺文TAT

无CP向











名もなき神
八原的湖水到了冬季也像温汤一样,天冷却不觉水凉。寂静却不缺生气,散发着淡梅的味道。
湖边有一座已被遗忘的嗣堂,或许曾经人们在此祭拜着某个不知名的神明吧。虔诚而充满敬意,求福求安。

“夏目!夏目有在听吗?”
友人西北的声音忽然变得明晰起来,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喷洒出的温热气息。元气真好啊..夏目不禁想到。昨晚归还名字到半夜的他到现在还有点晃神,毕竟是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啊,抱歉,在说什么。”
“真是的,夏目总是心不在焉。又在想什么色色的事情了吧。”西北邪笑着一把勾过夏目。
“啊!才不是啦。”夏目对友人不负责任的猜测感到有些头疼。
“西条你别逗了。是说学校北面开了家杂煮店,要不要一起去吃。”北本一向温厚,弯着眉眼解释道。
“今天不了,要早些回家才行呢。”夏目想起塔子阿姨说今天要做苹果派,一定想让自己尝尝。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下次再三人一起去吧。”
“嗯,明天见。”
“明天见咯,夏目。”

与友人分别后夏目独自沿着湖边的小道回家。
湖水很清澈,而且让人感觉很温暖,明明已经是深冬了。光是看着湖面就让人觉得很安心,也许是被什么神明守护着吧..简直就像是活着一般。
深冬的阳光像碎晶一样铺洒在水面,颇有点日式白石古道的味道。散落的光斑...
“啊!好痛!”突然感到脚尖一阵刺痛的夏目下意识的朝下看去,是一座小小的神祠。
“祠堂..在这种地方么。还真是不起眼..”夏目讪讪的收回了脚,心里混杂着对于发现小祠堂的惊讶与无意冒犯的愧疚。
祠堂早已破败颓圮,半部都被荒草湮没。百年前精雕细琢的纹路也被蛛网糊住。
上面的字迹倒还能勉强认读。
“湖神于此护佑,一方塘土清明。”
等等..这是湖神庙?!夏目觉得有点心塞。
半敷衍的合手一拜以表歉意,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却陌生的声音被叫住了:“小鬼,等等。”
与之相伴的是让人无法移开脚步的迫人的压力。
只可能考虑为非人类生物了。
“妖,妖怪么..”夏目不禁沉下脸来思索起一百种逃跑的技能,今天没带猫老师,对方听语气也不是太友好,万一是来抢夺友人帐的就麻烦了。
“喂,小鬼。”
好像完全被发现了,没办法直接逃跑的样子,夏目不得不回头应答。
“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
进入视线的这张男性的脸绝对称得上是俊美了,而且很年轻,毫无岁月在脸上作怪的痕迹,薄红色的短发,线条纤细但深刻,到了几近刻薄的地步。白堇花饰。身着淡蓝色的浴衣,游走着飞鱼的图案,宛若天成。唯一的违和感大概来源于与怒容不相符的头顶的小触角,像出生的鹿一样,使得佯装出来的威严仅仅只有可爱的效果。
“你踢到我的祠堂了。”原来是湖神。
男人说着,语出的一瞬间又突然温和下来,让人有点难以捉摸。
就好像..并不真正在意一般。
“原来这是您的祠堂啊,”夏目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的话,生气也是难免的吧。再想想这破祠堂,忍不住觉得有点可怜..“刚才真是非常抱歉,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嗯。”湖神好像真的不怎么在意。
夏目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就算是没有危害的温和神灵,夏目也不想扯上关系。毕竟自己对鬼神之事知之甚少,万一莽撞行事,给家里带来麻烦就糟糕了。
所以郑重的道歉后,夏目转身打算离去,却再次被湖神叫下了。
“你可以看得见我。”尽量显得波澜不惊的语气却掩不住那份惊讶与..可以说是欣喜的感情。
“嗯..姑且算是吧。”夏目有点无奈的撇撇眼。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白色的瞳仁闪烁着些许期待。
“诶?”夏目对这种毫无预兆的发问有点摸不着头脑。“抱歉,我不知道您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话..”
“你也不知道呢。”好像真的非常沮丧。“我忘了我的名字,想要找回来。”
“这样啊..附近的妖怪和神大概会知道吧,去问问他们怎么样。”
“他们都不记得了。”湖神露出悲伤的表情。
“....”向来容易被打动的夏目此时也显出了担忧的神色,但是也不至于积极到自荐担下找名字这种毫无头绪的活儿。
而且时间也不早了。
”抱歉我现在得回家了,”夏目真挚的再次道歉,大概对于自己无法帮忙这点多少有点过意不去。“那个,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名字。”
湖神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道别,只是轻轻的向离去的夏目挥了挥手。

“你说湖神?”猫咪一边大肆咀嚼着美食一边含糊不清的开口。
“嗯,今天无意间遇到的。”
“你怎么总是会遇到奇怪的事啊,一定又是你多管闲事了吧。真是的,万一是凶狠的妖怪怎么办,我的猎物还真是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我明天还是跟着你吧。”
“这次不是啦,老师到底知不知道湖神的事嘛?还有,我才不是什么猎物。”
“完全没听说过,嗝呼——!天妇罗太美味了!酒!我要喝酒!”
“嗝呼是什么..”夏目对自家任性的猫感到有点无奈。不过连猫老师这样资深的妖怪都不知道的话,谁会记得呢。

冬季的夜晚总是很容易入睡。

“名字..我的名字。”
周身是漫天雪花,夏目穿着单薄的睡衣,能感知到的只有寒冷。
“名字..我想要找回我的名字。”这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是夏目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弄丢了...”
“名字。”

被昨晚喝得半醉的猫老师抢走被子的夏目终于在寒冷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但是那个梦大概并不是偶然吧..看来自己果然很在意呢。

“塔子阿姨,您听说过八原的湖神吗?”早餐时夏目问道。
“没有听说过呢。”
“这样啊。”好像真的没有人记得这位神明。

放课后经过那个小祠堂夏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而湖神并不在那里。没有神的祠堂和空壳无异。
“搞不好是去找名字了吧,那家伙。”肩上的猫并不会简单为此动容。
“嗯,看起来是呢。”
“嘛,真是想不到呢。”猫老师感叹道,“所谓的神明,是会被需要被呼唤的存在。人们呼喊神明的名字,向神明祷告祈福,然后神明对他们的愿望作出应答,生生世世守护着他们以及其后代。所以神明的名字是会被人们所牢记并且敬拜的。”
“但是他却被忘记了..连自己也不记得。”夏目不禁觉得有点悲伤。曾经那样被人崇敬着,现在却连名字也丢失了。
“不过还真是笨蛋神明啊,找名字这种事情根本毫无意义。”猫咪不屑的用前爪蹭了蹭脸。
“为什么?”
“名字这种东西,只有被人呼唤才有意义。就是为了被呼唤才存在的。这点于人于神都一样吧。如果说神明已经被人忘记的话,即使找回名字也改变不了他已经不被需要的事实。”
“怎么这样..”夏目感到无法接受,却又完全没办法反驳。大概因为猫老师所说的是事实吧。
“总之这件事这与你无关。夏目我们回去吧,我要吃七迁的馒头!馒头馒头!”
“猫老师你慢点别乱跑!”夏目无奈的追着自家猫离开了祠堂。
隐藏在叶间的湖神正安静的坐在树上,随意垂下的脚,好像微微有些颤抖。但并非因为寒冷。
“我都知道的啊。”一直都知道。
但是拜托了,请告诉我,我的名字,是谁都好..
湖神从来都不知道,哭泣着的神明,比人类无助得多。

发现手撑着树勉强站立的湖神,不过就是第三天的事而已。
薄红逐渐褪下,半透明的身体发出幽微的荧光,羽睫垂下,最为刺目的是凋零在脚边的白堇花。
那就是,没有名字的神最后的姿态。
夏目微启小口,惊呼声却卡在声带里出不来,也咽不下。
夏目急忙跑过去半扶着怎么看都像是要倒下的湖神。
“呜哇!”猫老师则是差点被从肩上甩下。
“请问您怎么了?!”
“大概是..快要消失了吧。”从唇齿间传来微弱的声音。
“神明一旦不再被需要,甚至被遗忘了之后,便会慢慢消失,归为虚无。这家伙大概就是吧,光是维持湖的宁静就是全力了吧。”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能感受到。所以才希望在这之前,能把自己的名字找回来啊。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了..”湖神随即苦笑着。
“真的没有人记得啊..”也不知道这幅身体还能撑多久。
“我扶您回祠堂!”夏目再一次伸手接下那摇摇欲坠的神。
但湖神只是费力的摆手。
“我还行....我必须、一直到找回我的名字为止..我不会停下的。”形体衰败到极致,精神却以另一种形态重生、愈加坚毅的神让人觉得莫名的耀眼以及..心疼。

夏目当然没办法放下执著的湖神,于是稍微对塔子阿姨撒了谎说今晚会借住在同学家里。带着猫老师和湖神一起四处询问。
大概真的是太过久远,又亦或是太不知名。似乎真的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甚至连他的存在也完全不知情。

此日清晨,他们带着临终的神回到祠堂。
并不刺目的阳光此刻却无情的贯穿着湖神的身体。
湖神向夏目道谢。
夏目的肩头颤抖着,被人遗忘这种事实在是太过悲伤了。
“别露出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啊,”湖神伸手触碰着夏目的脸颊,“让你担忧这么久真是抱歉,不过没关系的。我在的每一天湖水都很平静,这样就够了。那就是我所该做的全部。”
“可是..”可是没有人记得这样守护着人们的你。
“这么任性的愿望,谢谢你陪着我哦,夏目君。”

“啊!终于找到了!”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个少年朝这边跑了过来。
奔跑过来的少年看着这个自己一直想见,而现在却几近消失的人,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赶上了哦,露神。”少年依然露出爽朗的笑容。

神明化作光开始上升,可是在到达了看不见的穹顶之后,竟然落回了湖中。
八原的湖今天也很平静。

夏目和猫老师终于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小鬼竟然赶上了啊,名字也找回来了...叫什么来着?”
“老师!就是因为像猫老师一样的人太多了才会被忘记吧,真是过分。”夏目戳了戳猫咪白嫩的脸。
“叫什么都与我无关吧。先不说这个,饿了一晚上了!夏目,我要吃乌冬面!乌冬面!”
突然被叫到名字夏目愣了一秒,随即温柔的笑了。
“猫咪吃面条真的没问题吗。”
“少把高贵的我和猫类相提并论!快带我吃乌冬面!”
“老师。”夏目突然叫道。
“嗯?什么?”猫咪停止了挥舞爪子的嚣张,也停下来回应着少年。
“老师的名字,我会一直记得哦。”
“切,少说那种恶心的话了!真恶心!”
夏目轻轻地笑出了声。